翻譯:手塚的圓滑線

(Title Card Credit: Untitled by Jonathan Chen

100分de手塚治虫》是日本 NHK 的一個節目《100分de名著》的特別企劃。平常這個節目每次會挑選一部各國文學作品,邀請各界專家進行討論。比方說日本文學的《萬葉集》、二戰的《安妮日記》、中國的《莊子》、馬基維利的《君主論》等等。這些內容憑藉我弱爆的日文能力,實在是沒有辦法消化下去;但至少這讓我開了眼界看到 NHK 優秀的節目。

題外話,公視其實這幾年以來也是頗有佳作。先不說最近火爆的連續劇們,每個禮拜五晚上的《公視主題之夜》會挑選一部影片/紀錄片播放。影片多半與社會議題息息相關,像我記得之前有一部德國偽紀錄片是在思考如果有一家公司生產一種眼鏡,他可以顯示街上行人的所有個人訊息(像是薪水、置產、去過哪些地方、買過哪些東西、交友狀況、甚至性伴侶),社會會對於這個產品有什麼樣的反應。除了影片本身很有意思之外,影片播放完之後主持人會邀請相關專家詳細解說議題的方方面面。是個很有質量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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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100分de手塚治虫 @ NHK website

回到 NHK 的節目。正如節目標題所說,《100分de手塚治虫》這個特別企劃是以手塚老師的漫畫為主題,邀請不同領域的專家從宗教、心理學、性別與藝術的角度,花整整 100 分鐘的時間,去解構手塚老師的作品。內容非常豐富,無奈雖然已經可以在 bilibili 上看到完整內容,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完整的中文字幕可以看吶⋯⋯不知道有沒有熱心字幕組可以把這個影片給完全翻譯出來 😛

不過雖然日文弱爆(兩年大學日語課程度),好在不知道哪裡來的神人把這部影片的日文逐字稿全部給打出來,當下讓我亂開心一把的。回想當初在翻譯獸迷心理學的影片的時候,第一個困難就是沒有逐字稿可以參考,還得要手動把話切成一句一句,再用 IBM 的聲音轉文字的服務把切好的音檔都變成勉強可參考的句子們,然後各種繁雜工就不在這邊嘮叨了⋯⋯總之不用花時間去猜講者每句話的意思真是可喜可賀 😀

這裡所挑選六分半鐘的片段是在講述手塚老師漫畫裡的圓弧線與性感的根源。當中也有手塚老師自己陳述對於性感的看法,我覺得非常有意思。先前的報導提過女兒在手塚老師的抽屜裡發現遺落的老鼠娘手稿,這個影片算是對其做了最好的註解。

那麼,請(再次)欣賞《手塚的圓滑線》。


《手塚的圓滑線》
(節錄自《100分de手塚治虫》 39:07 – 45:41 之錄影內容)
主持人:伊集院 光礒野佑子(敬稱略)
來賓:ブルボンヌ園 子温釈 徹宗斎藤 環
時間軸 & 翻譯:shuthegrey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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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會者們,左至右(敬稱略):釈 徹宗、ブルボンヌ、伊集院 光、礒野佑子、園 子温、斎藤 環。source: 《100分de手塚治虫》影片擷取

(園)
我自己其實已經看了很多部漫畫,
不過還是手塚治虫畫的女性最會讓人有種色情(eroticism)的感覺。
不光是女性,就連他畫的動物們也會給人色情的感覺呢。
(礒野)
我們這裡整理了一些圖片,一起來欣賞一下吧。
(ブル)
啊~好性感。
(礒野)
我們這個是深夜節目嘛。
順帶一提這個是「緞帶騎士」的馬,以及其他動物。
(釈)
那個是「狼人傳說」吧。
(伊集院)
喔~真的呢,是「狼人傳說」的一個場景。

(伊集院)
我覺得啊,下面的這部分很色情我能理解。
下半部就是夜間限定的色情圖片。
可是太狡猾了啦這個漸進,
前面一直都是色情色情色情色情,
結果這邊突然冒出了一隻兔子啦。
(園)
與其說是可愛的色情,
不如說他把色情與可愛兩個特性混合在一起的樣子。
(伊集院)
不過啊因為我是被很愛說教的雙親養育長大的,
所以這個會讓我感到不知所措。
總之雖然這是兔子的樣子,
我還是覺得好像有點感覺到什麼。
(礒野)
齋藤先生對於這裡的色情有什麼想法嗎?
(斎藤)
手塚他算是所謂「萌」的始祖。
簡單來說,萌就是把女生畫的很可愛的感覺。
雖然我們在這裡是這樣說的,
但是手塚在我們的小時候,前面提到的黑手塚開始有凋落的傾向。
即使如此,手塚畫的女生很可愛這件事是相當出名的。
關於這種愛慾,有位漫畫家吾妻日出夫先生做了諧仿,
要說吾妻先生到底是拿手塚的可愛繪畫做了什麼事情,
嘛直白的說,就是透過諧仿製作色情漫畫。
這些作品其實也相當滑稽。
但是看起來原本只是為了搞笑的作品被拿去使用在其他目的了。
這個後來就掀起了一股蘿莉控的風潮。
(伊集院)
咦!!!!
(斎藤)
所以我們可以說手塚是御宅的始祖。

(ブル)
有關於動物的愛慾,現在的御宅產業裡正在流行獸迷。
(斎藤)
就是獸迷吧。
(ブル)
貓耳娘之類的好像也是。
在我們的圈子裡,熊系男性是很受歡迎的呢。
我剛才提到的可能就是源自於這裡吧。

(伊集院)
我們看到這裡開始變得很有意思了,
那手塚老師自己是怎麼看色情這件事情呢?

*   *   *

(旁白)
手塚在這個珍貴的訪談影片裡,提出他對於色情的看法。

(手塚)
我呢,對於生物呢,特別是活生生會活動的生物,
我會感受到很多的色情。
舉例來說貓或著狗在走路的時候,
並不只是因為他們是動物,
而是在他們的動作當中感受到色情。

所以當我在說色情的時候,
說的其實是生命力的色情。
這並不是所謂的性,
我感受到的是更根本的色情。

我認為圓周運動,
他的根源是從宇宙的圓周運動開始的。
比方說像地球它會在太陽的周圍
按照圓的軌跡繞著運轉。
然後世間的生物他們的動作,
大致上來說都是以圓為基調的流動。

所謂的圓是沒有稜角的對吧,
是非常流暢、非常光滑的。
我在這個圓周運動當中感受到巨大的魅力。

所以迪士尼的風格吸引我的其中一個理由,
就是迪士尼當中的所有事物,都是從圓開始的。
如果角色本身也是圓的話,他們的動作也都是從圓開始的。
絕對不會像是巨大機器人的動畫那樣稜稜角角的。
總之就是整體都非常滑順的樣子。
這樣的滑順以及流動的樣子。

所以當這樣的東西在活動、流動的時候,
他流動之下所產生的色情,
這就是我所追求的。

*   *   *

(旁白)
有一個欣賞手塚動畫的人,
認為這種手塚的線條有獨特的特徵——
他就是夏目房之介先生。

(夏目)
漫畫裡的線條,
手塚先生想要讓它動起來,
於是線條便已經動起來了。
當然漫畫的分鏡也是一種動的形式,
但我說的是線條本身就已經在動了。

所以這個線接下來可能會變這樣可能會變那樣。
這種動作感讓線條收束在一起。
我覺得這是很性感的。

(旁白)
夏目先生所關注的,
是手塚在中學時期曾經做過的這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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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塚夢境中神秘的生物。 source: 《100分de手塚治虫》影片擷取

(棒讀)
在沼澤附近出現了一個神秘的生物,
牠一面搖晃著,一面在那裡等待著我。
我把牠抓起來,然後把牠帶回家裡。

我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牠似乎一直在變形。
有時候變成一個女人;
有時候變成一個男人;
有時候變成一個怪物。
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喜歡動來動去的東西。
我這才感受到「動就是活」的道理。

(夏目)
我不知道牠的形狀,
牠總是軟綿綿的一直在變形。
這是非常色情的。
我是指把牠帶回家養育這件事情。

這種模糊的感覺跟他所畫的一條線是一樣的意思。
他所勾勒出的這一條線,
最後可能會變成人類;
也可能變成動物。

實際上他畫了很多這種型態的漫畫。
在那一條線被勾勒出來的時候,
它有可能會成為任何東西。
在這種多樣性或者多重意義底下,「生命」誕生了。
在畫線的時候,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誕生的樣子。
這就是活生生的生命。

所以在描繪那一條線的時候,生命就那裡萌發茁壯。
而且手塚先生還把生命給這樣⋯⋯地
用線描繪出的「圓滑線」,將「生命」給圍起來安置在那裡。

對於手塚來說,色情的根源,
就是用「手塚的圓滑線」給包圍出來的。
我個人是這麼理解的。


下面有幾個我想講的東西。

面對圈外人

Ok, ok, 首先我知道一定會有人想要吐槽ブルボンヌケモナー下的註解。我自己在看的時候也有這樣的衝動。我覺得會有這個衝動是正常的,因為她似乎把ケモナー跟ケモミミスト當作同樣的群體看待,所以我會覺得她沒有理解她口中所說的ケモナー。

我個人現在對於這樣的誤會抱持的是理解對方的立場。畢竟在這裡你是要一個完全的局外人(無法打從心裡喜歡,甚至愛戀獸人)去分出獸娘跟獸耳娘的區別。

這就好像是要我這個完全不懂 AKB 系列的女子團體去區分哪些女生是 AKB48 的成員,哪些女生又是 NMB48 的成員一樣。勘弁してくれよ~~我只是個 AKB 同好圈的初心者。你要是語帶激動地對我說我根本對 AKB 沒有愛的話,我大概就準備摸摸鼻子退 AKB 坑了吧。我的 AKB 頻率還沒有到你們的境界呢!給我一點時間理解吧,你們這些 Lv 99 的 AKB 親衛隊!

套用機器學習的行話來說,要是你只給我少少幾筆訓練資料(獸娘圖跟獸耳娘圖),我是怎樣才能夠把我的分群效果做得跟你們一樣好、分群邊界做得跟你們一樣精細,你們這些 Lv 99 的 die-hard 獸迷!請給我一點時間消化一下吧!

總之關於ブルボンヌ的議題,我的理解大概就是這樣。

生命力與性感

我自己是在大學以後才開始接觸手塚老師的作品,像是《火鳥》、《狼人傳說》、《MW》,族繁不及備載。或許是因為我看過他的許多作品,我才會對於這段影片有很深的共鳴。《火鳥》裡出現的ムーピー、《狼人傳說》夜之一族的特平、《MW》裡擅於易容術的結城美知夫,都可以代入到百變怪變形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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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傳說》的封面就是變身後(或者變身前?)的主角特平。 (image source: MCM)

手塚老師夢境裡的百變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至少牠在形體上抽象化了。將事物抽象化有助於我們對概念的釐清。在這裡,我們只要知道百變怪是個隨時隨地都在蠕動變化、身形柔軟、沒有思想、人畜無害、體積大小與常人無異的生物就好了。至於牠的年紀、牠的性別、牠的喜好、牠的顏色、牠的歷史,在接下來的討論都暫時不重要。

若是說手塚老師的夢境成為了我的思想實驗的話,面對一個上面所描述的百變怪,我覺得我會渴望與牠肢體接觸,讓我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我的臉龐、我的雙手、我的胸腹、我的雙腿,全面地去感受微小而巨大的生命蠕動。我或許會想辦法表達對於牠的陪伴的感謝,而牠可能在本能上會對於我給予他的肢體接觸、聲音刺激有所回應。在這樣的抽象情境下,我對牠的情感或許更加原始、更加純粹——或許是獲得生命體陪伴的安定感,或許是透過種種微弱的訊號傳遞所建立的友誼,或許是出於本能對於龐大(常人大小)生命體的愛護守護,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探索性接觸的衝動(但我找不到牠的性器)。

擁抱一隻黃金獵犬、擁抱一隻百變怪跟擁抱我的狼葛格,有什麼區別呢?

我覺得如果我能夠分辨出上面的區別,或許就能夠看見生物性感的根源。也或許能夠稍微理解動物戀是怎麼來的。吧。

⋯⋯感覺接著寫下去的話,這個篇幅會很長。只好在這裡先賣個關子,留到下次來仔細講吧 😛


目前想法大致上就是這些,不過其實我覺得關於這段節錄應該還有很多故事或者想法可以說,更別提這只是 100 分鐘裡的短短 6 分半了。

無奈我即使還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所以然,只好感恩讚嘆偉大的手塚老師。🦊

2 thoughts on “翻譯:手塚的圓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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