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確地看見彼此?

(Title Card Credit: Facing Sunset, Facing Dawn by Nylak, cropped by myself)

(編按:原本多出來的無用段落刪掉了)

下面的文章完成的時間其實應該是在去年聖誕節左右。之所以沒有馬上貼在這裡,是因為我把這篇文章另外公開發表在我的臉書上給一般人看,也得到了不錯的迴響。但現在因為覺得認同的概念一直一直出現在這個部落格裡:《關於為什麼我是獸》《正確地看見彼此,才能做愛嗎》等等,讓我覺得應該要把下面這篇重要的文章獻給這個部落格。

在這個部落格裡一直講到認同的概念,講到我覺得我會不會認同說太多了,跟 Makyo 一樣。但也因為獸認同對我自己是一個非常重要、非常漫長的過程,我不得不好好地去回顧、反芻、然後歸納出一個泛用的概念,去理解認同這件事。

希望你們會喜歡。


如何正確地看見彼此?

認同對於個體是非常深沈的。無論認同的內容是什麼,這個認同多半是與個人的經歷有很深的關聯。比方說,透過禱告得到心靈上的慰藉,或者禱告以某種形式得到了意義深刻的靈驗;比方說,家人因故深受某種特殊疾病,透過與相似境遇的人分享經驗與分擔心事,病人家屬之間得到了很強烈的連結;比方說,從小就在農村的環境中長大,每天都在親近土地、認識土地,在成長的過程中漸漸領悟出土地在現代社會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農人在其中面臨的困境,因此產生對農人與土地強烈的認同感。

照這個理來看,一個人的生命經歷的累積,某種程度上會決定一個人的深沈認同。那麼,如果我想要去理解一個人的認同,我是不是也要同樣地去經歷那個人的所有經歷,我才能夠真正地達到共感?這樣的話,不就意味著我每認識一個人,就要花那個人的人生經歷的時間去真正地認識他,正確地看見他?

我覺得倒也未必。

在想想如何正確看見彼此之前,來想想怎麼樣才能正確地看見自己。如果說連自己都沒辦法正確看見自己,那麼就算別人正確地看見了你,你也不知道你其實已經被看見了,你不自知對方已對你有共感。另外在知道怎麼樣看見自己之後,或許可以用類比的方式試著去正確地看見他人。

可是自己不是已經經歷了自己人生經歷的時間了嗎?這樣的話,就算我正確得看見了自己,這不是意味著我還是要花那個人人生經歷的時間才有可能瞭解他嗎?

時間是一個神奇的魔法,他會漸漸抹去一個人的記憶刻痕,只有深沈的刻痕會留下,供喜歡考古的人們研究這些刻痕的來歷。在真正開始面對自己,嘗試正確看見自己的時候,其實我們看的不是自己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而是那些依舊在我們身上的,那些深沈的刻痕。在考古的時候,我們要在意的不是每個刻痕上的枝微末節,我們要看的是更大的框架:我們要從種種的線索拼湊出框架的樣貌。

我花了我人生二十多年的時間才學會正確得看見自己。在還沒正確看見自己的時候,我厭惡自己身上的缺點。我覺得我上台說話總是沒有邏輯;我覺得我是一個不擅長社交、不願意分享的人;我覺得我對於性的喜好是罪惡要抹除。在別人望著我羨慕我的學歷、長相、天賦的時候,我總是望著其他比我有更多光環、或者更多人生閱歷的人,相形見絀,感嘆自己的不如。

我真正開始學習看見自己,是在大學的時候。我開始在批兔的個版(其實就是部落格)抒發自己的想法,檢視自己。我不斷地在個版上與自己對話,花了六、七年的時間,才理解自己身上的缺點不是缺點,而是外界有意識或無意識在我身上貼的標籤。即席演說確實不是我的強項,但是只要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堆砌好文字講稿,擬定好策略,講投影片還是可以很有邏輯的;我並不是不擅長社交或者不願意分享,我的內向性格使得我比較擅長一對一專注的交談,而不是外向性格所擅長的地圖砲四射;而我對於性的喜好,從來就只是我與生俱來的本能,沒有罪惡可言,認為不要教性教育的想法才是蒙蔽我們對於性的正確認知。簡而言之,我在剝去我身上的標籤之後,我才得以正確地看見自己。

這些當然只是我身上深沈刻痕的一部份。我身上還有很多其他深沈的刻痕:對於音樂的喜好、對於動物的喜好、對於數學的喜好等等。我要正確的看見自己,當然是要把我身上的深沈刻痕逐一清點;但是別人要正確地看見我,並不一定要盡數詳閱這些刻痕。別人對於我音樂的喜好有共感,那麼他就算是正確地看見了我身上關於音樂的刻痕;別人若理解我對動物的喜好的根源,那麼同理他也正確地看見了我一部份的刻痕。

不過「別人正確地看見我」,與「覺得自己被別人正確地看見」,還是不同的。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刻痕,總會有那麼一兩個是非常深刻的,而那些刻痕決定了很大一部分的自己。當別人正確地看見那些刻痕的時候,我就會覺得自己被正確地看見。

至此我花了許多時間與力氣除去腦內的種種標籤,看見赤裸裸,真正的自己。那麼我還要花多少時間除去一個人身上的標籤,看見那個人赤裸裸的模樣呢?換個角度想,我有必要去花大把大把的時間,把每個人身上的標籤除掉,看見每個人赤裸裸的模樣嗎?

很殘酷地說,要不是在自己生命中有那些契機,我哪會願意去花時間嘗試正確看見那些點頭之交、一面之緣?要不是我偶然發現對方擁有可以正確看見自己的潛力,我哪會想要三番兩次去請對方吃飯、主動約對方見面?要不是有同性婚姻立法的論戰,我哪會想要去關心同志社群、教會社群與他們兩方各自身上的刻痕?要不是有伊斯蘭國恐怖攻擊的出現,我這一生當中大概也不會知道遜尼派跟什葉派有什麼區別吧?(我之前查過,但現在也忘了,只有留下筆記。)

人是社會的動物,需要同溫層的存在互相被看見,也需要同溫層的合作去引發更多其他人的生命契機,讓這些人有機會去看見自己同類身上的刻痕。

扯遠了。

但我們畢竟也是自私的動物,我們願意嘗試正確看見對方,無非也是因為對方有可能可以正確看見自己。至於多久,以我個人的經驗,時間的快慢與溝通的頻率成正比、與溝通愉快程度成正比、與溝通質量成正比、與溝通內容不想說的程度成正比。至於怎麼消除標籤:

請不要認識「那種人」,請去認識「那個人」。


一點點補充。

關於如何看見自己的刻痕的具體作法,我覺得可以參考一下拯救天賦網站的這篇文章。用下面這些問題時不時提醒自己前進的方向:

  1. 「我是誰?」
  2. 「我與這個世界的關係是什麼?」
  3. 「我可以為這個世界做什麼?」

大概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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